温克仁：从五厂濒临倒闭到“西洋工艺瓷”出海
10月19日，德化县陶瓷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大会将举行。会前，记者专访了福建省德化第五瓷厂原厂长温克仁。1983年，他接手濒临倒闭的五厂；1985年赴法国、荷兰、比利时考察陶瓷市场，回国后命名并推广“西洋工艺瓷”，带动德化成为国内西洋工艺瓷重要出口基地。
找出路：赴欧考察拓市场
1983年，温克仁任第五瓷厂厂长时，厂子已濒临倒闭：产品没有市场，原厂长跑了，工资也发不出。1984年，德化全县陶瓷产值仅700万元，出口主要依靠东南亚华侨渠道，包装用的是竹笼稻草。国内跑市场，参加全国展览，效果不佳，县里甚至提出把人民会堂拿来储瓷。
为打开市场，温克仁1984年起逐级向省政府申请出国考察，1985年7月获批，三人赴法国、荷兰、比利时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陶瓷工艺品市场考察。他们带着傻瓜机和20卷胶卷，每到一国先到大使馆报到，再深入家庭、公司、商场等，了解当地风俗、艺术爱好和色彩偏好。温克仁深感国内外收入差距：我们一天几毛钱，香港一天一百多元，欧洲则高出几百倍。考察中，他发现欧洲客户尤其偏爱中国白，宠物猫狗造型比例约为2∶1。回国后，他开发出白天鹅造型，带来数亿元销售额。
“西洋工艺瓷”这个名字，正是温克仁命名的。此前政府采购称“杂件”，无品名且难听。当时海外市场以欧洲白人客户为主，也有非洲市场，客户普遍偏爱白瓷。但欧洲对日用瓷进口实行严格配额，经营100元仅能拿出10元从中国采购，且需国家批准，直到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才取消。于是，他们决定避开日用瓷，改做“西洋工艺瓷”，并把日用瓷向工艺瓷靠拢，以避开配额限制，实现全额销售。
回国时，他们带回样品、图案和资料，组织县内专家开展培训，教授雕塑、造型、彩画，用德化传统制瓷技艺生产西洋工艺瓷，并参加广交会。第一笔外贸订单来自法国客户，产品是小天鹅，此后合作持续十余年。
1988年，时任福建省委副书记的贾庆林到厂时表示“没有钱，但有政策”。当时新开办企业可享受企业三年免税、后续减半等扶持政策。五厂当时作为福建省出口创汇龙头企业，是从国内市场转向西洋工艺瓷出口，依据国际市场需求，从欧洲做到美国，1989年赴美设立龙氏公司；后来产品又转向环保瓷、轻质瓷等可风化降解瓷种，并带动全县八九成陶瓷企业生产西洋工艺瓷，产品以圣诞节、复活节等节日礼品为主。外贸出海从代工、广交会、自营出口，发展到跨境电商、品牌出海。
攻技术：自生釉国际领先
在开拓市场的同时，温克仁始终没有停止技术攻关。自生釉研发缘于研制德化玉瓷时的一次偶然发现：烧成中，器物未上釉却表面光滑。他决定攻关，成功后省去上釉等多道工序，节能30%以上，降耗、增效、提质效果明显。该技术经中国陶瓷工业协会及全国专家鉴定，被认定为国内外首创、国际领先，并获中国轻工业联合会科学技术发明奖二等奖，是当时德化陶瓷业唯一获此奖的项目。此后，德化玉瓷获省优秀新产品二等奖、省科技进步奖三等奖，自生釉骨瓷获省科技进步奖二等奖。
温克仁说，自生釉研发从2007年启动，十余年投入上亿元，凝聚全国顶尖专家，靠信心和恒心推进，2018年申请获得专利。如今，自生釉被作为系列工程推进，需适配窑炉以及日用瓷、工艺瓷、机器制造等。目前，第五瓷厂已有数十项专利。
在传统德化白瓷与西洋工艺关系上，他认为德化传统以佛像、观音为主，西洋瓷雕很少，应把雕观音的技术运用到外国人喜欢的陶瓷上。出口就要做市场喜欢的产品，像白天鹅等爆款，以及机器人等新题材，都可以开发。西洋工艺也涉及雕塑、彩绘，并以德化瓷雕技术为基础。
谋发展：呼吁品牌标准化
外销市场打开后，销路带动了各行各业。德化出现家家户户做陶瓷：材料向厂里买、家里加工、大厂烧制、包装出口，80年代后期到90年代迅速发展，几乎各厂都生产西洋工艺瓷。当时全县只有几十条龙窑，靠柴烧，产量少，出口困难；后来逐步发展到环保瓷、轻质瓷等。温克仁强调，成功的关键在于解决市场问题，才能带动行业发展。
五厂是百年老品牌，1966年从何朝宗窑搬到城关。温克仁认为，传承重要，创新更重要。五厂培养出许多厂长、技术员、销售员，后来成为老板。为传承创新，他曾向省领导何立峰提议创办德化陶瓷学院，获得了成功。从发不出工资到引进西洋工艺瓷后增产增值，温克仁被称为“德化西洋工艺瓷之父”。在他看来，这既是责任，更是那个时代的使命。
对于即将举行的德化县陶瓷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大会，温克仁充满期待。他认为，德化陶瓷产业正处在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的关键转折期。现阶段，他更看重市场分析、高端品牌和标准化，呼吁避免无序低价竞争，淘汰高能耗、低价值产品，推动从企业标准上升到国家标准、名牌标准。他建议，政府要搭建创新平台、调整政策、组织出国考察；企业要持续了解国外信息，筛选创新方向，迎合市场爱好、色彩、风俗和流行趋势。他相信，只要坚持创新、坚守品质、坚定走出去，德化陶瓷一定能在高质量发展道路上走得更稳。
（记者 郑智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