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田黄石：一舟承古今 齐头破浪来
“咚咚咚……”6月19日一早，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清前村附近的河道就已热闹起来，河岸上人声鼎沸，阵阵铿锵有力的船鼓声划破天空。28艘船头昂扬、身姿矫健的龙舟划开粼粼碧波，逐浪前行。
黄石镇水网密布，素有“九十九条沟渠”之称，拥有超过百艘龙舟。更为独特的是这里的龙舟造型——没有昂首的龙头，而是平板式的“齐头船”。这一传统从何而来？
齐头龙舟劈波斩浪。 林征宇 摄
“齐头船”，载着抗倭记忆
层层人潮中，一艘艘彩绘精美的龙舟踏浪而来。
黄石的龙舟，一眼便能看出其与众不同。“其他地方的龙舟，船头都是高昂的龙头造型，而我们黄石是独一无二的‘齐头船’。”黄石镇文化站负责人陈智新向记者娓娓道来。在这里，绝大多数龙舟的船头，是一块较为平直的木板，形如“剃头刀”，当地人称为“齐头船”。
根据史料记载，黄石“齐头船”源自明代抗倭战船。彼时，福建沿海倭患猖獗，黄石镇所在的木兰溪南洋平原，是抗倭的主战场之一。1562年，抗倭名将戚继光率戚家军在此取得著名的“林墩大捷”，一举歼灭倭寇2000余人。当时，戚家军战船用的是齐头宽面的独特设计：船头宽平，既能防御箭矢，又可在接舷战中实施冲撞。倭寇荡平后，百姓将这一军事智慧融入龙舟制造，“齐头船”由此诞生。
在陈智新看来，每一艘“齐头船”都是一座流动的“记事簿”。除了船头造型，龙舟上的彩绘也蕴藏着巧思：船首若雕有龙头，代表这个村子出过举人；若画着太阳，则代表出过孝子。
抗倭的烽烟早已散去，“齐头船”则一代代传承下来。如今，黄石的龙舟活动已从传统竞渡发展为集体育健身、娱乐、民俗于一体的全民嘉年华。每年端午前后，当这些船头宽平的龙舟破浪前行时，村民们以龙舟为载体，传递着团结、拼搏、进取的精神。
“教渡”，水上的传帮带
“嘿呦、嘿呦……”划手们动作整齐划一、挥桨奋楫，船身破浪前行。“不同于常规龙舟赛事，黄石龙舟的特色在于‘教渡’，主打的就是传帮带、共传承。”陈智新告诉记者。
在黄石，一艘新龙舟的诞生并非简单的“下水”，而是要经历一场隆重的“龙舟教渡”仪式。“你看，船首盖着红布的就是今年的新船。”资深龙舟爱好者、清江绿鳌龙舟队的划手翁建前抬手指向河面说，下水“教渡”后掀下红布，这艘龙舟才算完成“成人礼”。
据了解，新船造成后，村里会广发“英雄帖”，邀请周边村庄的老龙舟前来“教渡”——指导、陪练、共同竞渡。受邀的队伍会郑重其事地为新船“挂红”、祈福，然后一起推船入水，在河道上并肩划行。
“教渡”的核心在于一个“教”。老划手会毫无保留地传授划桨技巧、鼓点节奏、转弯配合，甚至包括如何应对水流变化。翁建前说：“我划龙舟快20年了，每年‘教渡’，我都会放下手里的活过来参与。”老队员带新队员、老龙舟伴新龙舟，一代代手把手教、一辈辈口口相传，划龙舟的技巧、团结拼搏的精神、乡间的民俗文化就这样稳稳传了下来。
“我小儿子才5岁，已经跟着我们在龙舟池练习划龙舟了。”说话间，他打开手机向记者展示孩子的训练视频。“我们不仅在莆田划龙舟，更想把莆田的龙舟精神发扬出去。”为此，他加入黄石镇的龙舟俱乐部，还自费聘请专业教练进行指导，并利用业余时间参加各地赛事。去年，翁建前和俱乐部成员在中国龙舟公开赛总决赛上取得全国第七名的佳绩。
晌午时分，结束半天“教渡”的划手们有说有笑地围坐在一起吃炝粉。这种水上的传帮带，不仅保证了龙舟技艺的代代延续，更维系着村落之间、宗亲之间的情谊。
龙舟划过，碧水新生
“黄石的龙舟‘教渡’活动周期悠长，可从端午时节一直持续到中秋节前后。”清江绿鳌龙舟队另一名划手徐风飞告诉记者。
由此，黄石龙舟积淀下了深厚的群众基础。早在1987年，黄石镇便成立了龙舟协会，成为莆田市第一个基层龙舟协会。
盖着红布的两艘新龙舟正进行“教渡”。 陈阳阳 摄
漫步清前村，清波荡漾，粼粼水面上龙舟静泊，两岸古厝鳞次栉比、错落有致，连片稻田绿意盎然。很难想象，如今宜居宜游的生态水岸，曾经饱受河道淤堵、水体污染的困扰。
20世纪末，随着工业化进程加快，木兰溪下游河网遭受污染，河道淤塞、水质恶化。黄石曾经百舸争流的水道，变成了一条条黑臭水沟，龙舟无处可划。
2013年，莆田市启动城区内河治理和乡村河道清水工程。同年，在黄石镇西洪村，村民许志斌和一批年轻人开始自发复兴龙舟文化，他们的身影穿梭在黄石镇的各个村落，公益修复龙舟。
随着木兰溪综合治理工程持续推进，流经南北洋的河道水面拓宽，为龙舟竞渡提供了水上赛道。同时，水环境的复苏，也吸引龙舟活动自然回归。“以前村里的河道浅且弯，水里淤泥多，一划桨就翻起浑水，船不仅划不快，还格外费力。”徐风飞说，如今村内河道宽阔规整，水深可达2米多，水也干净许多，龙舟划起来更畅快了。
近年来，莆田市将龙舟活动从民间自发升级为规范化赛事，并融入文旅发展大局。如今，端午龙舟竞渡成为莆田市重点打造的文旅品牌。赛事期间，十音八乐、车鼓表演、踩高跷等莆仙特色民俗同台展演，吸引众多游客前来观赛、体验水乡风情。
傍晚时分，28艘龙舟齐聚河道边，人们欢呼着，一声声回荡在清前村的上空。当天的“教渡”活动随之落幕，而黄石龙舟文化的传承仍步履不停。
（记者 陈阳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