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新闻中心 > 国内新闻 > 正文

抗美援朝胜利63年:志愿军烈士埋骨三八线军事禁区

2016-07-27 09:49 来源:北京青年报 0

 “康孙支队”的后代

  康明一直有个念想:去三八线上,找到152号墓地。

  康明辗转获得一张152号墓地的照片。照片备注,152号墓地又叫“江原道铁原郡上马山里青云洞老秃山志愿军烈士陵园”。这是父亲的战友们1958年离朝归国前,到墓地告别时所拍。墓园有栅栏,园中修了一座六角亭,亭内有纪念碑,上刻“永垂不朽”。亭后第一排有五座墓,依次属于康致中、政委孙泽东等人。

  看过照片,康明萌生一种使命感:“我想我父亲是1号,那么我得去找2号3号的孩子,大家一起去把父亲们的遗骨接回来。”

  1970年代,康明打听到政委孙泽东的儿子孙群凯在北京化工机械厂,去厂里找他。站门口等了许久,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小伙走到跟前问:“你是‘康孙支队’康的儿子吗?”

  这是康明第一次听说“康孙支队”,但他立即明白过来,康孙支队是19团的代号。他反问:“你是孙政委的孩子?”四目相对,两人紧紧拥抱。

  孙群凯的成长经历很坎坷。母亲将他交给爷爷抚养,爷爷窘迫,他一度流落街头,靠父亲的老战友偶尔接济,艰难长大。康明找到他时,他快结婚了,蜗居在胡同里,家里只放得下一张双人床和两张柜子。康明留给他20块钱,当作贺礼。

  在那个年代,20块钱是康明半个月的工资。康明对孙群凯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像是找到了兄弟。

  康明的母亲也改嫁过,但他在相对和睦的环境中长大。对父亲的思念,从童年贯穿到晚年。

  他的曾用名是康毅军,这是父亲以“第1军”谐音取的名。年轻时,他用的手表、地图筒、哨子等,都是父亲的遗物。他想成为父亲那样的军人,在戈壁滩上当过5年坦克兵。退伍回乡,一直在西安工作,最后在微电机研究所退休。老来别无挂念,“既不想吃得多好,也不想买车买房”,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父亲接回来,让他落叶归根。

  2010年,康明的母亲去世,留下遗言:“把骨灰撒了”。他曾想过,把母亲骨灰撒在山东荣成的黄河入海口,那里离父亲最近。但又想,也许有一天,他能接回父亲,将父母合葬一处。因此,母亲的骨灰一直未撒。

  根据康明掌握的情况,除了炸死在坑道中的志愿军,152墓地还葬有7师其他烈士。包括8团1营副营长张八和7师后勤部长杜耀亭。张八是著名战斗英雄和爆破英雄,中流弹身亡。杜耀亭则是在“7·27”停战前一天的下午,被敌军倾泻的炸弹炸死,最后装入棺材的是一堆碎肉。

  葬在152号墓地的团级干部有11人。康明和其他9家的孩子保持联系,“只有一个人没找到家属。实习副团长王德勇,陕西商洛人。”这些后代分布在北京、河北、山西等地,有的是下岗工人,有的则是农民,康明说,他们都想找回自己父亲的遗骸,但多数人有心无力。

  杜耀亭的妻子吕瑞清,是唯一去过152号墓地的烈士遗属。

  停战前夕,她接到丈夫来信,说快回国了,而后噩耗传来。吕瑞清始终不信,嚷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1954年,军部特批她去朝鲜。刨开杜耀亭的墓,棺中不见尸首,只有一汪浑水,上面飘着轻软的东西,细看,是一层鹅毛。

  吕瑞清突然静默,而后大哭。她明白了,这是临行前她亲手给丈夫织的鹅毛被。

  时移世易,康明已经很难再像吕瑞清一样踏上三八线。

  康明曾向有关部门去信了解情况,回信称,要去那里,除非得到朝鲜有关方面的许可。

 特殊的“抵达”

  康明选择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寻找152号墓地。

  2005年,他接触到卫星地图软件,突发奇想,在电脑上打开地图搜索起来。无数次放大和缩小像素,无数次失败后,终于找到一个疑似152号墓地的位置。智能手机普及后,更加便捷,在手机上下载卫星地图软件,随时随地能查。对旁人来讲,在朝鲜的地图上找出一座墓地令人头大,但他花五六分钟就能做到。

  2013年6月,康明的寻亲故事,在电视上播出。同月,韩国总统朴槿惠访华,向中方表示将归还中国人民志愿军军人遗骸。韩方表示,归还遗骸能抚平战争留下的伤痕,也有利于推动韩中两国发展友好关系、构筑互信。

  在近期热播的《三八线》剧中,第38集的片尾镜头锁定在2014年3月28日,辽宁沈阳。是日临近清明,肃穆和悲戚的气息在城市的薄雾中弥漫,由韩国向中方移交的首批437具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遗骸,搭载专机归国,放入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

  遗骸归来时,康明也在。他和各地赶来的志愿军后代步入陵园,献菊花、插中华烟、摆上西凤酒,祭奠437个“回家”的无名烈士。但他心里清楚,这里面没有父亲。

  康明的努力,让寻墓有了越来越多的眉目,以前说他执拗,不理解他的老伴,现在也变了态度。老伴如今对康明说:“你跟别人不一样。”一些志愿军后代通过QQ找到康明。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找回父辈的遗骸。

  2013年7月底,正逢停战60年,康明和一些志愿军后代赴韩旅行。他们先后去了巨济岛战俘营、铁原战场遗址、台风瞭望台、坡州“敌军墓地”。

  瞭望台上有一架望远镜,可以清晰望见三八线北的山峦。康明急切地在镜筒里搜索152号坟墓,但徒劳无获。

  他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拿出事先准备的一面幕帐,把19团全团干部的照片挂起,宣读祭文,遥祭152号墓。韩国哨兵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请示上级后,默许了他的行为,但要求在游客到来前结束。

  韩国之行后,康明还去过朝鲜。尽管没能前往152号墓地,他在江原道元山市马山里的一个志愿军墓地祭奠了这里的烈士,并将碑文发回国内。在志愿者帮助下,康明找到马山里墓部分烈士的后代。60多年来,这些烈士家属从不知道亲人埋骨何处。

  2015年底,康明得知152号墓地更准确的信息。刻着“永垂不朽”的碑还在,但六角亭没了,墓园里坟包尚存,但坟前不见石碑。那附近有一所小学,校长说,很久没见外人来此。

  根据新的信息,他在卫星图上找到一个新地点,更像152号墓。因为卫星俯拍的缘故,那些坟包看上去像是一个个圆坑,石碑隐约可见,附近有树,有村舍,有农田。

  康明期待有一天能到那里。

  “那个位置,我到了就能马上找到。往下挖,我父亲一定在下面。”康明激动地说。他的手指在手机地图上点拨起来,这是现在他唯一的“抵达”方式。

  那片阴影处,康明无数次想过站在那里,告诉父亲,要接他“回家”。离此最近的一次是韩国之行。铁丝网前,他掏出一条软中华香烟,用尽所有的力气,扔向北方。他相信,父亲和他的战友们就在不远处。本版文并摄/本报记者 李显峰(除署名外)

新闻推荐

加载更多...
网友评论仅供网友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本网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
到头了;
下一条:全国7亿人遭高温“烧烤” 局地体感温度超50℃(原因)
24小时新闻排行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