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石井港:文脉千年不绝 产业向海而兴
围头湾畔,石井港内,一边是汽笛声响,一艘又一艘船舶进进出出,将一批又一批舶来品卸下,又将一柜又一柜国货输往世界各地;一边是泉金客运码头同样火热,不少大陆游客从这里出发,前去金门岛旅游,反之,许多金门台胞在此处上岸,或观光游览,或探亲访友,或投资经商。

俯瞰石井港。
石井港位于我省南部沿海,地处郑成功故里南安市石井镇,东连台湾海峡,南面正对大、小金门岛,是南安唯一的海运通道。港湾海岸线长约4公里,水深过8米,宽度200米至300米,可满足5000吨级船舶的掉头作业及航行要求。
作为千年古港,石井港在隋代就已名见经传,曾是朝廷谴使开发台湾船只的停泊点,唐代时成为海上丝绸之路起点之一泉州港的支港,南宋时期朝廷设立“石井津”,在此对来往船舶进行管理。在历史长河中,石井港几经波折、起起落落,但始终衰而不竭、枯而复荣。改革开放后,石井港凭借水深、道直、域阔等优势,成为闽南地区对台货运、客运的“小三通”重要支点。
历史脉络绵延不绝
石井港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秀丽的东海之滨,横卧于闽南金三角中心地带,既是海上贸易的咽喉,也是海上交通的要冲。宋代泉州港主要港口包括南关港、后渚港与石井港,石井港在海上丝绸之路、闽台交流及明清海防体系中具有重要的历史地位。
据史料记载,石井港的海上贸易始于唐代,当时有人从渤泥国(今文莱)运回木材,然后在石井港造船,用于通商。宋代,当地又有丁有财、许步青等人因从事海上贸易而发家致富。
明末清初,石井港的海上贸易盛况空前,这与郑绍祖、郑芝龙、郑成功祖孙三代息息相关。郑绍祖曾到日本做生意,后归国任泉州府库吏。郑芝龙更是大海商,拥有一个武装集团,船队频繁从石井港开往日本、菲律宾及台湾等地。
南明隆武二年(1646年),郑成功弃文从戎,逐渐拥有陆军72镇、水师20镇、戈船甲士17万、战船5000艘,须“日费巨万”。如此庞大的军费开支,单靠沿海部分地方的粮饷显然不够,所以极为依仗外贸经商。郑成功部将杨英在《先王实录》中写道:“郑氏养兵数十万,固全恃沿海之征粮饷,然非经营东西洋商业及商行,亦不能措置裕如。”
郑成功以石井港和厦门、泉州两港为依托,组织东西洋商船队专事对外交通贸易,在厦门和泉州一带开设号为仁、义、礼、智、信的五大商行,称水路五商行;在京师、苏杭等地设立金、木、水、火、土五大山路商行,组织各地名产货物,汇集到水路五商行,以济贸易。
郑成功十分重视对外贸易,时常不忘过问和督促,亲自稽察洋船事务,确保外贸长盛不衰。石井港在郑成功“海陆两路五大商行”的经贸活动中发挥了巨大作用。20世纪八九十年代,在筹建石井千吨级码头时,文物工作者发现了当年郑成功在石井港建的造船厂及货物储仓的遗址,进一步证明了石井港对外贸易的鼎盛历史。
由于清代闭关锁国,海上贸易不振,石井港也随之荒废。近代,特别是改革开放后,对外贸易活跃,带动了港口的复兴。在此背景下,当地村民开启航运事业,缔造了“中国航运第一村”——营前村。走进营前村航运史馆,展柜上摆放着各种大船模型和物件,仿佛默默诉说着向海而生的艰苦奋斗与爱拼敢赢的闽商精神。
南安市港航协会会长、营前村党总支书记伍小民介绍,截至2025年底,营前村拥有700多名船员,村民创办的航运企业拥有船舶运力500万吨,占国内内贸集装箱运力的三成以上。
除了海上贸易,石井港也充当海上交通的重要角色。2006年6月,石井港客运首航金门,航线连接泉州石井港与台湾金门水头港,航程21海里,是大陆对台第三条“小三通”客运航线。10多年间,这条航线从便捷通道变成两岸民众往来的“必经之路”。截至去年12月31日,该航线累计运营31467航次,航程66万多海里,运载总量达155万多人次。

泉金客运码头
今年,时值石井港对台客运航线开通20周年。春节期间,泉金客运码头特设“闽台驿家”窗口,配备了能够熟练运用闽南语的工作人员,为离岸和登陆的游客特别是台胞提供优质服务。“航班每日两进两出,服务窗口每天都有人在岗。”南安市港口发展有限公司副经理李玲珑说,今年春节假期,客流量逼近1万人次。
文化底蕴反哺今朝
说到石井港,不得不提石井的由来。据《南安县志》记载:“石井,在四十三都朱韦斋监税处,二石夹之海沙上,其下为磐石,泉出小窦,流而为盈,深不盈尺,把尽辄盈,潮来没焉,潮去则淡。有石井宫,匾曰‘石井’,旁前有进士吕大奎书‘景定甲子诏立’。”可见,石井古镇因一处石头上的井眼而得名。如今,古镇地名的石牌还立于刻有“海上视师”四字的巨石之上。石井宫也依然存在,宫中供奉“诏立”圣旨,进香者络绎不绝。
1130年,即南宋建炎四年,朝廷设立石井镇,管辖现在的安海、水头、石井、东石四镇,由理学集大成者朱熹的父亲朱松担任首位镇监。朱松生活于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号韦斋,镇监任内第三年在当地讲授理学,被誉为“泉州开讲理学第一人”。朱熹任同安县主簿时,曾到石井杨子山清水岩讲学,留有“极高明”“仙苑”等摩崖石刻。
吕大奎生于南宋末年,是朱熹再传弟子、理学名士,少时曾在杨子山杨林书院读过书,成年后考中进士。如今,杨子山上存有杨林书院遗址。
两宋之际,我国经济重心南移,东南沿海发展步伐加快,孕育了石井的商贸繁荣与人文荟萃。
谈及石井名人,当然首推收复台湾的民族英雄郑成功。郑克塽是郑成功之孙,其撰写的《郑延平王附葬祖父墓志铭》讲道:“先世自光州固始县入闽,由莆居泉,居粤之潮,至始祖隐石公乃移居泉之南安县杨子山下石井乡,遂世为南安人。”

郑成功纪念馆
如今,深厚的文化底蕴开始反哺当地经济发展。眼下,仅郑成功文化景点、景区就有4处,即郑成功纪念馆、郑成功碑林、郑成功庙、延平郡王祠,每年为石井镇引流上百万人次,带动吃、住、行、游、娱、购等消费。
“赚大钱,起大厝。”这是闽南经商者的传统朴素人生观。历史上,石井港海上贸易造就了不少巨贾富商。这些商人不惜财力,在石井镇顶街盖起连片闽南古厝,采用精美的砖雕、石雕、木雕构件装饰豪宅。
曾经,顶街是一个繁华的商业贸易街区,一度成为当地的经济中心。后来,由于时代变迁,不少房屋坍塌,导致商铺外迁,顶街也逐渐没落。去年5月,顶街改造工程启动,并于今年春节前顺利开街,成为又一处可供市民、游客休闲逛吃的好地方。

小朋友在欣赏石井顶街的砖雕文创作品。
“从居民手中流转了几栋闽南古厝进行修缮,本着修旧如旧的原则,尽量让古建筑恢复历史原貌,突出本土文化元素特色,吸引两岸游客。”石井镇镇属企业南安市成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运营负责人林舒盼为顶街“重生”倾注心力,“把这条街整体定位为成功文化起源地、闽南生活新场域,以郑成功文化作为精神内核,融合闽南侨乡风情与当代休闲消费。”
漫步于顶街,只见街巷上人头攒动,闽南古厝焕然一新、错落有致。随人流前进,一家砖雕文创店格外显眼,客盈满堂,许多市民、游客被一件件通红的砖雕作品所吸引,驻足观赏,久久不肯离店。
“从小喜欢美术,后来偶然间接触到砖雕,从此一发不可收,照着古砖雕一点点模仿学习,直到把爱好做成一份事业。”不久前,砖雕技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伍建东在顶街盘了一个小店,用于展销自己的砖雕作品,“纯手工雕耗时耗力,但独一无二,受高端客户青睐;机雕是批量化生产,可以作为游客的伴手礼。两条腿走路,兼顾文化价值和经济效益。”
除了已经恢复生机的古街,石井还启动杨子山杨林书院重建计划,预计年内动工建设,主要通过遗址加固保护、书院主体重建、景观优化提升、步道完善贯通、周边环境整治等举措,还原千年书院的历史风貌,重焕书香文脉盛景。目前,书院周边公共配套设施、栈道绿植景观优化工程已先行落地。
临港产业风生水起
时针转至现代,石井港雄风再起。1990年,建成千吨级杂货码头一座,有1个泊位。1994年,建成千吨级油轮专用码头一座,也是1个泊位,专供油轮停泊装卸。1996年底,5000吨级多用途码头和千吨级码头技改项目完成。眼下,有多个万吨级泊位在建。

营前村航运史馆展陈
石井镇与“世界石都”水头镇相邻,早期也依托石井港发展石材加工业,从海外运回原料,再把成品出口至世界各地。
石材产业是镇里的传统支柱产业,长期在全镇产业比重中占大头。近年来,石井镇通过引导石材企业技术改造、智改数转,引入石粉固废循环利用项目等,加快推动石材产业向智能化、绿色化、循环化方向转型。在此基础上,石井镇培育壮大半导体、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装备制造、人工智能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加快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
记者驱车来到距离石井港不远处的泉州利昌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只见生产车间内机器不停运转,长长的流水线上没有几个工人,白白的塑料膜一卷卷生成。“除了最前端的运料和最末端的提货环节,几乎实现全流程智能化。”车间生产主任黄爱华笑着说,“主要依靠眼前这套先进设备,只需用电脑下好指令,它就会自动完成生产,效率高、产品质量好。”
利昌新材料是一家生产功能性母粒、双向拉伸聚丙烯合成纸以及功能性涂覆膜的综合性企业。该公司在石井镇投资建设“新增BOPP光电反射薄膜6万吨扩建项目”,于2023年10月完成试投产,现阶段年产值可达5亿元;同一处,“新增年产3.5万吨涂覆膜扩建项目”也已进入基建阶段,同步完成部分设备购置及安装,预计年产值可达4.2亿元。
黄爱华介绍,光电反射薄膜产品主要应用于手机、投影、电视等各类显示屏,以及LED灯具反射等领域,而涂覆膜主要用于提高光电反射薄膜的表面性能,以满足行业高端客户的需求。
除了高科技薄膜生产基地,石井港附近还有个游艇制造基地。
“目前,年产量超过20艘。在制造高端游艇时,进料方式比较复杂,生产周期同样较长,为了确保按时交货,交通便利很关键。”哈德森(福建)游艇有限公司特别助理郭俊宏说,石井港是国家二类港口,为企业的原料进口、产品出口及技术合作创造了便利条件。
哈德森是一家台企,为知名的游艇投资制造商,产品包括豪华私人游艇、帆船、快艇及浮桶船等,主要销往欧洲、大洋洲、美国等海外市场。
传统产业风起云涌,新项目也不断“呱呱坠地”。
不久前,泉州市政府与宁德时代签署新能源电池生产基地项目合作协议。项目选址于南安市石井镇,预计2026年二季度开工建设。
“项目之所以选择这里,是看中了石井镇的综合优势。”南安市政府相关领导介绍说,石井镇地处泉厦金湾区中心区域,是两岸融合的最前沿,区位优势明显,而且还是泉州南翼国家高新区核心区,对接周边厦门大学翔安校区、华侨大学等高校资源,为产业培育提供科创平台支撑。此外,随着厦门翔安机场通航,以及石井港泊位群的建成投用,通达四方的海陆空立体交通网络将为区域发展提供强有力的基础保障。
听海
对台门户 港镇一体
□范陈春
潮起围头湾,风拂石井港。
一湾连两岸,一港通八方。
围头湾潮起潮落,石井港汽笛长鸣。一边是巨轮穿梭、货通天下,舶来品登岸、中国货远航;一边是泉金航线客流如织,两岸同胞探亲访友、投资兴业。
石井港,这座坐落于郑成功故里南安的千年古港,南对大、小金门,东接台湾海峡,既是南安唯一的海运通道,更是闽南地区对台“小三通”最重要的支点,有着扼守台海、联通两岸、承载历史、服务当下的对台核心门户地位。
石井港的底蕴,藏在千年的海丝回响之中。隋代已名见经传,是朝廷经略台湾的停泊起点;唐代跻身泉州港支港,汇入海上丝绸之路的浩荡船队;南宋设“石井津”,官方管理与海上贸易并行。从古代遣使拓台、商旅辐辏,到近代几经沉浮而薪火不熄,这座港口始终承载着福建人敢闯敢试、开放包容、守望家国的海洋精神。
在海洋精神引领下,石井人文荟萃、文脉悠长。这里是民族英雄郑成功的故乡,承载着忠义报国的精神血脉,郑成功史迹遍布乡里,成为连接两岸情感与文化认同的重要纽带。同时,石井深受朱子理学熏陶,文风昌盛,素有“理学渊源开石井”的美誉,书院文脉绵延至今。作为闽南文化的重要代表,石井还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高甲戏的发祥地,戏曲底蕴深厚,尽显闽南民间艺术魅力。
改革开放后,石井港凭借天然良港优势,成为“小三通”核心支点,货运通五洲、客运连两岸。今日的石井港,是发展的前沿:4公里海岸线、8米以上水深,可满足5000吨级船舶作业,硬件条件持续升级;泉金航线客流屡创新高,团圆通道温暖两岸人心,对台往来愈发便捷。
港口兴则海洋兴,海洋兴则福建兴。做大做强港口经济,打造世界一流港口群,是福建建设海洋强省的必由之路。放眼八闽沿海,一批成功实践已然破题,为石井乃至全省港口转型升级提供借鉴。近年来,我省推进港口一体化改革,福州港、湄洲湾港、泉州港、厦门港错位发展、协同联动,告别无序竞争,形成“一盘棋”格局,全省港口吞吐量与竞争力稳步跃升。莆田罗屿作业区可停靠40万吨级矿砂船,泉州石湖作业区建成10万吨级集装箱泊位,以大码头承载大物流、带动大产业,让港口成为临港工业、外贸经济的“强引擎”;厦门港船舶作业效率全球领先,福州江阴港区推进自动化装卸,“丝路海运”品牌联通“一带一路”,数字赋能、绿色低碳,让传统港口迈向现代化、国际化。截至2025年底,全省万吨级以上深水泊位达221个,其中10万吨级以上44个;沿海航道通航里程超800公里,其中10万吨级以上大型深水航道占比达40%。
随着厦金、泉金等航线常态化运行,口岸通关便利化持续升级,以对台为魂、以开放为翼的石井港正焕发新活力。福建港口提质升级,更需擦亮这扇对台窗口,深化航线拓展、提升通关便利、做强临港产业,让古港在新时代续写海丝传奇。
潮起东南,踏浪而行。从古代海上丝绸之路到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核心区,从千年古港到一流港口群,福建始终与海同行、向海图强,书写着开放与融合的时代答卷。
